“啪！”

一沓A4纸直接砸在我脸上，锋利的纸边划过眉骨，火辣辣的疼。

“签字？签你母亲的腿！”，街道办老周把烟头按灭在我家掉漆的门框上，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脸，“你家这破旧房子，产权证上写的是‘临时建筑’，当年你爹托关系办理的，如今系统一查，毫无价值！隔壁老王家、对门李寡妇家，人家那是正规红本！160万？你哪有资格？”。

我没说话。耳朵里全是窗外传来的鞭炮声和欢呼声。

“老赵家也拿到了！哈哈哈今晚喝酒去！”

“咱这破地方终于拆迁了，160万到手，明天就去提车！”

小区里邻居们所发出的声音，如同针那般尖锐且直直地扎进了窗户之中，我伫立在门口的位置，望着老周大摇大摆地离去，其身后有着我家那栋呈现出灰扑扑模样的两层小楼，在二十年前的时候，是我爸凭借着一辈子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积蓄才盖起了它，只因当年遭到一个远房亲戚的哄骗，办理了一张所谓的“临时建筑许可证”，以至于而今我变成了整个小区里唯一拿不到补偿款的蠢货。

我抹掉眉角的血，转身进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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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尖锐的讥笑声，自其身后传来自李寡妇口中：“那可不就是小陈，他爸往昔还自吹自擂称这屋子能延续三代传承，结果传承得冷冷清清！”

“活该！谁让他爸当年抠门，不肯给老周送礼？临时建筑？笑死个人！”

“没钱就别赖在这儿，丢人现眼！”

我捏紧拳头，使指甲嵌入肉里面，回头瞅了一下，十几个人现身于巷口处，谈笑风生地对我点点画画的，张大爷、王婶在场，连自幼一同成长起来的发小刘磊也在呢，而他手里头还高举着那瓶用于庆祝的啤酒。

我关上门。

没吵，没闹，没去上访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前往建材市场，购买了二十桶价格最为低廉的亮黄色外墙漆，随后又租赁了一台脚手架。

两个月后，全小区跪着求我搬走。

第一天开工的时候，刘磊叼着烟晃过来：“你脑子进水了？刷墙有什么用？你以为刷成皇宫，拆迁办就给你钱了？”

我没理他，继续刷。

带有明亮光泽的黄色，那种刺眼程度如同梵高笔下的向日葵一般。先是一层，接着是两层，而后是三层。

我针对整个楼栋，从屋顶一处直至墙脚一片，从正面一方延伸到侧面一角，甚至连烟囱都涂抹成了纯粹纯真的，饱和度完全拉满的亮黄色。

邻居们起初是嘲笑，后来变成困惑，再后来……

对门的老王，他第一个受不了，喊出“我操！这什么鬼颜色？

晃得我眼睛疼！”他家窗户正对着我这面墙，亮黄色在阳光下如同巨型反光板，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时候呀，整个客厅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
“姓陈的你是不是有病？赶紧给我刷回去！” 老王隔着巷子骂。

我站在脚手架上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刷。

说这话的是李寡妇，她也掺和进来了说，“没错！我家阳台上晾晒的那些衣服全都出现褪色情况了！你这到底是何种劣质的漆啊？必须得赔偿我的衣服！”。

哼，我以一种极为缓慢、不紧不慢的状态说道，“嫌这光线晃眼？那你们完全能够去搬个家。说到底，你们手上可都是有着足足160万，根本就不差那所谓的钱。”。

一句话堵得他们脸都绿了。

第二周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
夜间，亮黄色会反射路灯之光，整栋楼仿若巨型荧光棒，将方圆五十米照得如同白昼。

更为奇妙的是，我特地于漆中掺入玻璃微珠，即是用于公路反光标线的那种材料。一旦车灯扫过，整栋楼便会炸开一片刺眼白光。

首先崩溃的那个人是出租车司机老赵，他每日凌晨三点下班，当车灯拐进巷子时，强光直接射向眼睛，差一点就撞上电线杆了，随后他跳下车砸我的门，还说：“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我？”。

我隔着门回应他，说，你能够绕路行走呀。

反正你具备160万，油钱算什么呢？

老赵气到浑身抖个不停，却对我毫无办法，因为我并未触犯法律，我刷的可是自家的墙，这能碍着谁呢？

第三十天，小区开始出现怪事。

李寡妇家小孩讲看到我家房子在 “呼吸”，我差点就笑出来了，当时我在网上买了低频振动器，把它贴在内墙上，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会定时震动，声音虽不大，可穿透力特强，类似某种沉闷心跳声，整栋楼都在微微颤动。

先是老王开始失眠，接着是张大爷，然后是刘磊的老婆，邻居们都开始失眠了。

他们找物业，他们报警，他们打城管电话，可每次来人检查时，我都笑脸相迎，还带着他们进屋去看，屋里是干干净净，根本什么违禁品都没存在，而低频振动器我藏在了地基的夹层里头，挖都没办法给它挖出来。

三次警察前来，到了最后一次，不耐烦地这般讲道：“人家进行刷墙这一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，要是你们继续闹下去，那可就是属于扰民的范畴了。”。

邻居们傻眼了。

第五十天，真正的杀招来了。

我掏出了数目为一万块钱的款项，邀请了来自省台的具备记者身份的人前来进行“暗访”。于镜头跟前，我呈现出一副满脸委屈的模样，说道：“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高达160万的资产情形，唯独我是没有的状态。我并未进行吵闹等行为，仅仅是想要把房子装饰得具备漂亮的特质……然而他们每一天都对我进行责骂，还去砸我的房门，甚至往墙壁上面泼洒粪便……”。

记者望了望那满墙污渍（实则是我自行泼洒的酱油），又瞧了瞧我眉角处的伤疤（两个月前因纸划伤早已痊愈，我又用刀片划了一道全新的），立时义愤填膺。

当晚，省台播出了专题报道：《拆迁百万分文未得，男子刷墙遭全小区霸凌》

全网炸了。

隔了一天之后，市里的领导来了，区里的领导也来了，街道办的领导同样来了，这三级的领导全都到齐了。

老周在那个时候被直接停了职。规划局把当年的档案给调了出来，我爸的那个所谓“临时建筑”，竟然在九八年的一回政策调整时期自动转变成了永久产权，仅仅是系统没有进行更新。

也就是说，那160万本来就该是我的。

老周瘫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……”

我屈身蹲下，抬手轻拍他的脸庞，说道：“你在当初对我实施砸击行为之际，表现得颇为强横。为何当下却腿部发软了呢？”。

全小区的人都来了。老王、李寡妇、刘磊，一个不落。

“小陈，是我们不对，我们给你跪下了！” 老王老泪纵横。

“离开这儿，快搬走，去别的地方吧！求你行行好，答应我们吧我求求你！” 李寡妇边苦苦哀求边泪流满面，以至于脸上化的妆容都变得花里胡糊、不成样子了。那凑齐的、总计有160万金钱数额的钱财款项，我们会一分不多、一分不少统统给你。

刘磊不假思索地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我简直就不是个人！

在你小时候的那段日子里，我竟然还偷偷拿过你家里的鸡蛋……哥呀，你赶紧搬走，我这就给你磕头！”。

我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
“160万？现在不够了。”

我自兜里拿出一份合同，抛至桌上，这份合同乃是昨天省里一家文旅公司所签署的，他们瞧上了我的“亮黄色网红楼”，打算整体收买改造成艺术地标，并开出了480万的价格。

你让我把房子卖给他们，这可以。然而墙上漆的配方是独家的，是玻璃微珠与荧光粉一同调配而成，目前专利已申请。文旅公司表明，要是没有这个配方，那他们便不会要。

那么——你们妄图让我迁移离开？行得通。你们当初拿了160万，如今必须按三倍赔偿我。全小区16户平摊下来，每户得掏48万。把钱凑齐了，我便会进行粉刷处理。倘若筹集不齐……

我指了指窗外那栋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炬一样的黄色小楼：

“你们就继续陪着它，慢慢熬。”

那个夜晚，小区业主群里瞬间沸腾得喧闹不已。有那么些人开始进行计算，每户掏48万，这般数额就算把他们整个人都卖掉也根本凑不齐这笔钱呀！

老王在群里发语音，声音都劈了：“姓陈的你欺人太甚！”

我回了一条：“当初你们笑我没钱的时候，怎么不说欺人太甚？”

随后，我将手机关闭，置身躺于，我那将亮黄色反射得熠熠光辉宛如金色宝殿一般的卧室之内，聆听感受着，窗外一阵接着一阵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哭嚎声音，以及吵嚷辩驳的争吵声响。

两个月前，他们站在我的伤口上狂欢。

两个月后，我坐在他们的绝望里数钱。

凌晨两点，我正盘算着明天怎么继续加码，门铃突然响了。

将门打开一看，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，其头发梳理得极为整齐，毫无凌乱之感，手中稳稳地端着两杯威士忌。

“陈先生，你好。我是地铁三号线的总开发商，姓霍。”

他把一杯酒递给我，笑容温和得让人发冷：

“你房子下方存在的那个物件，我们耗费两个月时间进行挖掘，然而却始终未能将其挖掘出来。你所涂刷的此黄色，是否暗示着在向我们传输某种提示呢？”

我接过酒杯，没喝。

他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：

“那160万，不是拆迁款。是封口费。”

“你爸当年不是病死的。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
我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将杯子举起来，冲着我露出了笑容，他说道：“因此，480万你要妥善收好。而后……永远闭上嘴巴。”。

杯子相撞的清脆声，在深夜的小楼里回荡。

我抬起头，看见墙上那片刺目的亮黄，像一双睁到极限的眼睛。

发布于：贵州省